[待授翻|ER]under my wings you will find refuge (ch3完)

原作:悲惨世界 (all media types) 

作者:fiver

译者:我 

校对: @平光镜 

分级:PG

授权:已请求,待答复

注释:这是第三章的完整版、包括了已经发布的上半部分和之前未发布的下半部分,其中之前发布的上半部分未校对过,现在这次发的就是精校啦(抱住beta小天使)sy上已经有前两章翻译,输入文名即可找到

简介:

“让我与你同行。独身一人与怪物搏斗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差不多每个猎人都是独自行动的。” 

“还是不怎么明智。” 

这个世界里安灼拉在满世界奔波的从那些黑暗中跳出来的造物里拯救无辜的旁人,而格朗泰尔绝不简单,虽然他们谁都不知道他是更好还是更坏些。


--- 正文--- 

格朗泰尔现在知道安灼拉会说法语,英语,过得去的德语和一丁点儿的西班牙语,他最近就在学这个。

这是自他们在布达佩斯的尴尬旅程归来后,格朗泰尔在这三个月间意识到的关于安灼拉的诸多事项之一。其他还包括了: 


1. 安灼拉不喜欢早起 


  1.  更准确的说法是,当安灼拉早上醒来(其实并没有醒),他总会发牢骚,像一个哼哼唧唧慢慢吞吞的僵尸似的,因为他不擅长在正常的睡觉点钟上床。


3. 1和2的唯一解药是咖啡,安灼拉最喜欢的是加奶不加糖。他也很喜欢调味拿铁,但不怎么乐意承认这个事实,就好像说他他喜欢某样事物的口味多过它的用途是相当失礼的。


4. 安灼拉工作的时候总会忘了吃饭。格朗泰尔觉得尤其奇怪的一点是,他本人,无须吃喝睡觉,现在却成了保证这个固执的工作狂人类吃上三餐,每24小时至少睡上五小时的唯一希望。


5. 安灼拉声称自己对艺术毫无兴趣,无视了他们去过的每个地方的画廊、繁复精细的大教堂和其他人文相关的景点,却似乎对格朗泰尔的速写本充满了兴趣。


尽管他相当努力了,安灼拉现在还是没能打探出一点儿格朗泰尔的背景故事,不过现在他肯定对他的私人爱好相当了解了。在格朗泰尔晚上溜出去喝酒,第二天磕磕绊绊地走回来,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的时候安灼拉总会报以不赞成的目光,但他从未试图阻止过他。格朗泰尔几乎希望安灼拉阻止他了。他想知道如果安灼拉要求他的话,他可否能不再喝酒了。


他还知道格朗泰尔会说法语,英语,俄罗斯语和,“一点点的荷兰语,” 格朗泰尔就告诉了他那么多。事后想来,他倒希望自己当时也提到了罗马尼亚语。鉴于他们差不过每隔几周就要去一趟那边,因为又有一只吸血鬼决定当新一代的德古拉伯爵,占据了某座城堡废墟。


头几个月来他们杀了不少怪物,因为安灼拉差不多要把公白飞那里每个能抢的案子给抢过来了。不止吸血鬼,狼人,梦魔(lidérc),安灼拉现在知道格朗泰尔的刀刃同样可以杀死僵尸,狂魔(rawheads),食尸鬼——尽管他们两个都绝不乐意回想关于食尸鬼案子的一分一毫。


(长话短说:那玩意儿刚饱餐一顿,那会躺在它的墓穴里,像一只胖胖软软的蛆。挥剑砍它的感觉和戳爆气球的感觉差不多,烂肉满天飞。)


格朗泰尔觉得他在这些猎魔之旅上干的还不错。他让安灼拉领头,就算他先安灼拉一步意识到他们的敌人是什么的东西,他也只给出足够的提示,能让安灼拉自己反应过来就够(因为安灼拉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他的,那在这天到来前他能教安灼拉越多东西越好。)在交战激烈的时候他甚至会故意受伤,然后让这些伤口按人类的愈合速度慢慢恢复。在每次猎魔后两个人一起匆匆忙忙地包扎伤口总能让他们走得更近一些。

某个案子上他们两人的分歧却非常的大:他们在斯莫索斯科调查一桩案子,他们在追踪的鬼是两个小孩的灵魂。还没有人被杀或是受重伤,格朗泰尔觉得这只不过是两个太害怕而不敢跟着死神走的孩子,而非什么危险的、满心报复的灵魂。他想去和他们聊一聊,想试试能不能说动他们。安灼拉看着他,就好像他刚提出的建议是他们回巴黎的时候,比起坐火车不如踩双人自行车。撒盐和烧骨来得更有效率,他如是说。


有效率,确实如此。格朗泰尔承认。这些灵魂会舒服吗?多半不会。


但安灼拉显然不在乎这个,因为还有更多人要保护、更多怪物等着被杀;这不过是个解决得越快越好的案子罢了。


格朗泰尔瞪着他,双唇紧闭。他想告诉安灼拉:“我觉得我在共情这件事上都比你好,而我甚至都不是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意识到安灼拉有多在乎这个。对个案毫无概念,规则也不容例外。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凌驾于他的体系之上。人类,和要杀的生物,中间什么也没有。


那夜,当他确认安灼拉熟睡之后,他飞去了那个超自然力量作用的建筑物。他们在那里建了个迷你的超市,但原址曾是间公寓,毁于火灾。死者:两名。孩子。


最初他们都躲着他。但他们已经死了,所以他不用担心自己有可能会烧瞎他们的眼,于是他让圣光闪上自己的人类皮肤,就一点点;他双翅的轮廓越过肩膀,盖满整件屋子。于是他们跑向了他,微笑着,眼睛里闪着光。他们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这个念头让他的腹部不舒服的绞痛起来。他们的父母曾说过当一个人死去了,天使会来带走他的。所以他们当然不愿意跟着死神走了,那些看起来阴阴沉沉,说不定穿着黑衣的人。


他坐在他们身边,给他们讲起故事,关于天堂——就算这整个系统已经开始坍塌了,就算天使们也不再如从前一样,但人类灵魂栖居的天堂未曾被污染,他相当感激这点。他们望着他,全神贯注,信仰他的每个字句,这让他想起过去——很久,很久以前——当慈悲还是他的信条,当他还知道自己在这宇宙间的位置之时。他有些伤感,因他想起了他曾经的模样。鉴于他的过去,他更同情这些迷失了方向的灵魂而非赞成于安灼拉的打算这一点着实让人毫不惊讶。


孩子们走进一片光明,脸上笑容犹存。格朗泰尔回到了旅馆里。


第二天安灼拉把他们的骨头焚了。格朗泰尔不发一语地享受着满足:他知道安灼拉现在的行为毫无意义,纯粹在浪费他自己的时间罢了。


那之后的好几天他们都没有讲过话。


格朗泰尔先妥协的。他告诉自己安灼拉是个人类,而人类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完美,他不应因此责备他。

~


之后事情顺当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当然的,又变得棘手起来。


格朗泰尔这会正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拎着作为早餐的咖啡和甜甜圈,然后他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他们身处德国科隆(啊,是的,又一座城市,又一座安灼拉不关心的大教堂),刚把此地狼人给解决了,正等着缪尚那边的新消息。格朗泰尔在学着克制自己别去听安灼拉跟别人的每一段谈话,因为就算是他也觉得这没什么必要,有点侵扰性,以及不止一点点的让人毛骨悚然(more than a little creepy)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会放个心眼在安灼拉身上,以免他们遇上了什么问题。因此,当他爬楼梯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听到了安灼拉和公白飞吵架的声音。


安灼拉和公白飞。吵架。


这念头太古怪了,格朗泰尔愣在那里,他身后的那个人差点撞上他,在走开前冲他嚷嚷了一连串德语脏字。格朗泰尔无视了他。


安灼拉小课堂第6:安灼拉和公白飞从不吵架。他们是同事,目标相同,更别说他们还是朋友了。格朗泰尔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很开心;他知道孤独可以让人变得冷酷又生硬,他很高兴安灼拉有这么一个朋友,特别是一个像公白飞这样的朋友,因为他基本不出任务,因而不那么容易突然暴毙。


但,他现在又在爬楼梯了,根本不可能认错的;那就是安灼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几近怒吼了。


格朗泰尔迅速把脑子里的声音挥开,这样他至少不会知道安灼拉说的每个字了。因为,又一次的,侵扰又毛骨悚然。但当他爬上楼开始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因为,是啊,他们现在已经这样了,他不再需要把他自己锁在门外以让安灼拉安静地独处了),他和每个站在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安灼拉说的每一个字。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德国,我今晚就能过去!别跟我说还有比我更近的人—什么?我当然知道那个!我知道!” 


格朗泰尔静悄悄地走进屋子里。安灼拉知道他回来了,却没往他这边多看一眼。他黑红灵魂里泛着的愤怒的酸黄几乎要盖满整个屋子了。


“公白飞,我要挂电话了。” 他语调坚定,“如果你不乐意,你不用非得来帮我。” 


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他就站在那里,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就像是刚刚发生的那些全都是它的错一样。


“我找到了家星巴克。” 过分沉静、糟糕的死寂之后格朗泰尔开了口。他走近安灼拉,像是在小心接近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熊似的,把香草拿铁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着距离。


(7.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安灼拉在自认有必要之前是不会告诉你哪出了问题的。主动提问是绝不被建议的。)


安灼拉无视了咖啡,这可不太好。他大步走到桌前,坐到他笔记本电脑摆着的位置上。昨晚他为了好一点的Wi-Fi信号折腾了很久。格朗泰尔觉得他们两个都最好祷告他成功了,鉴于他刚冲着他们的向导闹了脾气(译者:threw a tantrum,字典上说是“尤指儿童的”闹脾气,大家意会)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格朗泰尔说,拉过那杯拿铁。“说不定你不知道,你从来没去买过咖啡。那我告诉你好了:你肯定会以为这玩意儿是用黄金咖啡豆磨出来的。所以把它喝了,暴脾气小子(grumpy)。”


安灼拉看他的眼神足可以杀死一个弱小点的人了。他在怒火不形于色的时候看起来最吓人,面无表情,所有情感都聚在了眼里,冰冰冷冷。


格朗泰尔只是朝他笑。


“别咬那只喂你早餐的手呀。”他说,把那盒装着尚有余温的甜甜圈放在桌上。安灼拉皱起鼻子。


“你就不能挑一点有营养价值的东西吗?”他说。


“抱歉,你说的对。”格朗泰尔说,瘫进椅子里,抓过自己的速写本。“鉴于你如此缺乏运动,你真的得开始注意体型了。”


“那不是我想说的。” 


“喔,吃你的甜甜圈去。”格朗泰尔拍了他一下,“我保证明天给你带超好吃的早餐燕麦棒。”


在安灼拉喝尽咖啡、吃下最后一口甜甜圈前他都没有再说过话。然后他才觉得现在说话安全了。


“我们有新案子了?” 他问。


“是的。”安灼拉回答。他听起来冷静多了,灵魂看起来也,不知怎的,冷静多了。格朗泰尔猜这就是咖啡因和香草味糖浆的神秘治愈功效。“大学,可能有鬼出没。” 


“哪儿?” 


“里昂。”


“啊,要回我们漂亮的法国老家了。” 格朗泰尔决定把法国叫成他的替代老家。他挺喜欢那里的。


“是的。”安灼拉又说了一遍,看起来奇异地犹豫不决。那一刻格朗泰尔还以为安灼拉会告诉他为什么那个在里昂的案子会让他们吵得天翻地覆了,但最终安灼拉只是说,“谢谢你把早餐带过来了。” 


“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猎魔。” 格朗泰尔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


从科隆到里昂,按他们的标准来说算是相对很近的旅程了——格朗泰尔想着,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们的前后两个案子发生在临近的国家——但依旧,自然地,他们是要坐上几个小时的火车的。白天的火车旅行意味着没有卧铺,意味着他们要在一整个车厢的正常人中呆着,意味着绝对不能聊任何一点有关案子的事。因此,整个旅行异常安静。格朗泰尔很想问问安灼拉各式问题——你在猎魔前做什么的?你那个时候想做什么?你在做这个之前最喜欢什么?你有没有一位最喜欢的作家,你会不会乐器,你以前有没有爱过谁?他想认识那个猎魔以外的安灼拉;曾是一个男孩,毫无疑问的,有着光明和全然不同的未来摆在眼前(一个)。但他不会问出口的,因为安灼拉只会把这些问题抛回来,而格朗泰尔不知该如何作答。


倒不是说给他自己编一个过去是多难的事,但保密总比彻底说谎要不那么背叛一点。

因此他们很安静,安灼拉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格朗泰尔心不在焉的画着画。他在画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位女士。中年,头发半白,面露疲色——头倚在窗户上打盹,事实上——但,那抹照进来的阳光落上她的睫毛和颧骨上,她看起来熠熠生辉。格朗泰尔想知道莫非他是唯一一个这么觉得的人吗?人类对于年岁增长的态度太奇怪了。他,相貌是永恒不变的,岁月的痕迹是人类应当自豪的一项成就才对。


他却没有指望安灼拉有一天能带着那些痕迹。


“你在画什么?” 他突然问。但这不是他头一次这么问了。格朗泰尔按他照常给出的答案回答了他。


“没什么。” 他合上了自己的速写,安灼拉依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却皱起了眉。


“你把这本东西保护的很好。” 他说。


(8. 安灼拉不喜欢秘密) 


“你又不喜欢艺术,”格朗泰尔提醒他,“你不会喜欢的。” 


他几乎要因为安灼拉灵魂闪过的义愤填膺的暗红色大笑起来了。


“说不定呢。”安灼拉喃喃。


“承认吧,你就是在担心我这是不是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画满了每一页。” 格兰泰尔咧嘴笑道。


“算了,”安灼拉嘟囔着。格朗泰尔觉得自己干的不太好,因为说不定安灼拉是真的想看呢,又说不定安灼拉只是在试着对他好一点儿,跟他聊聊天。


“真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把速写本放到安灼拉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他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很小心的地,几乎算是恭敬地了,翻开第一页。格朗泰尔不觉得他对待自己速写的态度像是一个坚信艺术就是浪费时间的人。


事实上,那本东西里没有一张安灼拉,因为用石墨勾勒安灼拉无异于用一盘全黑、白、灰的颜料勾画日落。对于格朗泰尔来讲,把他像一只不幸的飞虫一样诱进巴黎贫民窟的那抹金色灵魂永远是安灼拉的一部分,和肉体同等重要。倘若他们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够长,安灼拉说不定会意外地在他的作品里发现自己的画像。


安灼拉翻过一张张速写的时候他紧盯着他的脸。他并非是为了寻找赞扬的痕迹,但当安灼拉对着某一页露出微笑时,他意外地感到心脏在胸膛中温暖地跳动了一下。


他并非是自卑;只不过他对其的情感相当复杂。因为他无从知晓这其中有多少是纯粹的他的产物,又或者这只不过是某种他现在宿主留下来的肌肉记忆?他不知道他是否留着艺术的血。但他同样也不知道天使们究竟能不能有创造的能力。他们毕竟都不该有爱好的。


但他觉得画画能让他变得平静下来;自从他放逐了自己,作画向来是他的慰籍。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进入到一种特殊的状态里,全神贯注,对旁的毫不在意。但他不知道他的画作有多少是属于他的,又或者只是另一件他偷来的东西。因而,他不愿别人去看他的画。

安灼拉,一如既往地,是格朗泰尔定下的规则的例外。


“你从不画画?” 格朗泰尔问。“或者以前呢?” 


“不,我画的糟糕极了。我的艺术老师宁愿让我在他的课上做数学作业也不愿看着我浪费纸张。” 安灼拉合上速写本,几乎看起来是不太情愿的了,他把它还给格朗泰尔。“但你画的很好。” 


“我总有一天要画你的。” 格朗泰尔说。“十英尺高,你穿着你的红外套,站在山顶上,一手拿着剑一手拎着吸血鬼的头。我觉得我应该能画得不错。” 


“我觉得你很蠢。” 


“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觉得你大概比我受美术老师欢迎多了?” 又来了——问题。 格兰泰尔猜这是他自己的错,是他开了话匣子。安灼拉听起来又变得轻快而漫不经心,但格朗泰尔几乎能感觉到他眼角偷瞄自己的目光。


“不,”他最后如是说,“这是我最近的爱好。我年轻的时候,我不觉得周围会有任何一个人同意我创造任何形式的艺术。” 


这不算一个谎言,他只不过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是吧?或者他在误导安灼拉?噢,看看这些话是多模凌两可啊。


“噢。” 安灼拉说,看起来有点儿手足无措。“这太可惜了。” 


他们都没有把谈话继续下去。


格朗泰尔开始觉得不大舒服了,差不多一到里昂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安灼拉没有地图,他肯定没问过公白飞具体方向,但他带着他们两个轻车熟路地穿过街道。他没有提前预定房间,他只是“知道一个总有空房间的地方”。他们走过街道的时候安灼拉总在环视四周,而他通常只会把注意力全部丢到那些血腥的杀人怪物身上。


就格朗泰尔所知,里昂这里可没有什么会让安灼拉时常过来的鬼怪问题,导致他对这里这般熟悉。


他感觉不太好。但他没说出口。


当他们终于在一个“廉价又相对宜人”的旅馆房间安顿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聊起了这个案子。


“现在还没有一起袭击,” 安灼拉说。“只有目击者。” 


“目击?什么的?” 


“他们说是幽灵,但这倒不一定。那些普通人把所有他们搞不懂的东西都怪到幽灵身上。” 


“普通人。” 格朗泰尔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闭嘴。” 安灼拉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了口。“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所以总共有多少目击者了?” 


“目前已知是两起。” 


“两个?” 格朗泰尔扬起一边的眉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可能就是人云亦云。这大学里到处是无所事事的学生,老建筑总会有各式各样的鬼故事的。” 


“但我们可以做点调查,是吧?” 安灼拉冷冷的地扫了他一眼。“还是你宁愿等着人死了之后再说?” 


格朗泰尔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安灼拉这样紧张,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最好还是别踩雷。


“那我们就先用EMF扫扫?” 他问。“他们在学校的哪看到这 ‘鬼’的?” (EMF:电子扫描(扫鬼)仪。译者注)


“两个不同的地方。”安灼拉说。“实际上是两栋不同的楼。” 


格朗泰尔根本没提鬼总是呆在一个地方的这个事了,毕竟安灼拉当然知道这个,而且他还是想来调查一番,那格朗泰尔也没什么好跟他争论的了。


“头一个是在女生洗手间里—” 安灼拉开始解释,格朗泰尔发出了一声很响的抱怨—闹鬼的洗手间,说真的?这怎么还没过时啊?—电话铃声及时打断了他。他们两个都愣住了,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公白飞,鉴于公白飞大概是唯一一个有安灼拉手机号的人。


“…噢,接电话吧。”格朗泰尔在铃响四声后说,“像个男人一点儿。”


安灼拉把手机摆在桌上,像是它会爆炸似的,然后开了免提。现在每次他都这么做,鉴于他们两个都需要听听公白飞那些长长一串的消息。


“怎么了?” 安灼拉说,声音僵硬的得简直可笑,格朗泰尔不得不拼命咬住颊肉才能不大笑出声。


“我猜你在里昂了?” 公白飞说。他听起来有点气恼,但是顺从了。顺从:格朗泰尔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别试着跟飓风安灼拉争论,不值得的。


“当然了。” 


“好。如果你真的坚持要调查这案子的话,我要给你介绍一个城里的联系人。” 


“联系人?谁?”


“她叫爱潘尼·德那第。她是我们在里昂的耳目,也是告诉我这案子的那个人。她能告诉你些更多的消息,而且如果还有别的目击者或者有袭击发生的话她也能跟你说。” 


“我们要去哪里找她?” 安灼拉听起来不太乐意跟第三方合作(9. 天性使然,安灼拉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格朗泰尔毕竟花了一两个月才让自己从“可能的反社会者”变成了“可能的同伴”)但他不会不理会内部消息的。他从不轻信,但很务实。


“她在des Casernes街上的酒吧里上班,那个酒吧很受学生欢迎,主要是法律学生。” 公白飞声音里的警告意味让格朗泰尔摸不着头脑。


“好吧,谁让它就在让马林法律大厦旁边呢。” 安灼拉说,牙齿合得很紧,还有上帝啊,他怎么知道这个的?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但格朗泰尔很不喜欢胡乱猜测。


“如果你们今晚不是太累,就可以在那边找到她了。” 



“我们没问题的。”安灼拉马上说。他说完之后只朝格朗泰尔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但他想这总好过压根不问。他点了点头。“我们今晚就走。” 


“那我提前跟她说一声。”公白飞说。他顿了顿,然后补上一句,“小心点。” 


每一次他都会这么说,当然了,听起来还挺好的。只不过这次他听起来像是在说杀戮之外的别的事。


~


酒吧叫做ABC,装横与缪尚的质朴相去甚远。这里到处是铬黄的家具,轻柔的独立音乐,后面闪着霓虹灯的光。很明显针对的就是学生群体,鉴于这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和廉价的伏特加以及,显然的,周三晚上半价的鸡尾酒。


格朗泰尔从没见过安灼拉这样不舒服的样子,而他可是见过安灼拉站在满是食尸鬼内脏的地下墓穴里的样子的。


“你想来杯啤酒吗?或者别的?” 格朗泰尔突然问,因为说不定一点酒精就够安灼拉镇定下来了。


“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安灼拉厉声说。


“这是个酒吧。你来酒吧不喝酒看起来超奇怪的。” 


安灼拉无视了他,走向吧台。有好几个酒保,但其中只有一个姑娘,所以格朗泰尔衷心希望那就是爱潘妮,鉴于任何普通人都会被这么一个看起来英俊非凡但又杀气腾腾的年轻人给吓着。他快步跟上,以免他需要插嘴说几句话。


幸好她就是爱潘尼。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棕发棕眸,橄榄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印象,如果这里有人闹事她会是那个把他们揍得鼻青眼肿再丢出去的人。格朗泰尔觉得他会喜欢她的。


“你是安灼拉?”她说,他颔首,伸出手要同她握手,就像是这是什么商务见面似的。


“我是安灼拉的头号粉丝。”格朗泰尔说,站在他身后挥了挥手,她的嘴唇动了动。


“格朗泰尔,是吧?”她说。“公白飞告诉我了。” 


他冲她微微鞠躬,安灼拉看着他的样子就好像他刚刚做了个高难度动作似的。


“我们可以私下聊聊。”爱潘尼扯下那件印满酒店标志的外套。她叫了一个男孩来值班,说她现在要去休息了,然后示意格朗泰尔和安灼拉跟上来。她领着他们出了后门,然后马上往他们身上洒了点格朗泰尔只会觉得是圣水的东西。无论天使的感官如何,他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掏出那么多水的。他很惊讶,也因为安灼拉震惊的叫声暗自笑起来。


“我应该谈谈因果报应的,但我不会。” 格朗泰尔面露满足的笑,用袖子擦了擦自己。


“行了。”爱潘尼说,收起她的水枪然后拿出一包烟。“你想知道什么?” 


“任何你听过的。” 安灼拉回答。


“其实不多。”她耸肩,坐上了台阶然后点燃香烟。“学校里的两个女孩声称自己见到了鬼,一个是在图书馆的洗手间里,一个是在语言专业楼里的走廊上。这两个女孩不认识彼此,但她们的故事差不多。她们都说自己看到了一个死去的女人。我没单独跟她们间任何一个聊过天,但这些故事像是野火一样传得到处都是,特别是在那么多论文死线压过来的时候人们总是需要一些刺激。”她顿了顿,呼出一口烟,谨慎地凝视着他们二人。“说真的,我以为公白飞不会在更多人出事前叫人过来的。你知道的,二为巧合,三为模式,这样。” 


“能在有人出事前就有机会一探究竟的机会不多。”安灼拉皱眉。


“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公白飞还要把人叫过来,特别是这里已经有一个猎人了。” 格朗泰尔说,鉴于他对爱潘尼的印象是她绝对有能力应付挡着她路的东西,不管是这些超自然力量或者别的什么,她看起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关于鬼怪的传言吓倒才对。


.

爱潘尼哼了一声。


“我不是猎人。”她说,看起来被逗乐了。“如果你们想为了你们根本不认识的人死掉,那请自便。我呢,我还有个弟弟要照顾。如果是个很简单的,烧烧骨头撒把盐什么的,那没问题,潘妮可以来帮忙。但除了那个之外,敬谢不敏。” 


一时间沉默无言,然后格朗泰尔坐到了她身边。


“解释一下,”他说,笑容咧得很大。“拜托。”


“解释?”她重复了一边,格朗泰尔几乎都能感觉到安灼拉在翻白眼了。


“他喜欢听别人讲故事。” 安灼拉说,听起来有点抱歉,像是那种带着闹腾小孩的疲惫家长。


“这个挺听起来很棒。”格朗泰尔说,“安灼拉的故事很有意思,但结局特别无聊,而且我都听过差不多一百万次了。”


爱潘尼歪过头大笑起来。安灼拉看起来有一点点被冒犯了的样子。


“我的故事不是什么拍电影的好料子。”她说,在台阶上黏掐灭了烟头。“我是在我父母被杀的时候意识到这个 ‘世界’的。复仇的灵魂。”


“我很遗憾。”安灼拉说。她又哼了一声。


“别,我没那么伤心欲绝。” 格朗泰尔想她或许在撒谎,但她的声音很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可不是什么充满爱心的家长,他们对别人也不好。我猜那个杀了他们的鬼魂是因为他们才死的。” 


“噢。”安灼拉和格朗泰尔异口同声地说,因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有个猎人过来解决了鬼魂问题,他刚好和缪尚有联系,他把我和我弟带到了这里,他因为我们没钱,没人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然后?” 


“他们问我想不想猎魔,我叫他们自己玩蛋去。” 她甜甜地笑了。“但你们的朋友,公白飞,他的点子棒极了,他想在每个城市都布下眼线,以防什么超自然事件发生。观察者。他这么叫我们。” 


啊,这听起来挺公白飞的。安灼拉是打算除魔除到他自己被燃烧殆尽。公白飞则是建立起了一个可以最小化邪恶带来的危害的系统,也能让他们这些好人反击得更迅速。他和安灼拉有点像是现代版的龟兔赛跑。


“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格朗泰尔问。


“因为这提议不错。”她简洁地说。“我是说,你知道那些缪尚的家伙有一套搞到钱的办法来让你们这种人外出猎魔,是吧?他们说如果我能留心听听这城市里的消息,缪尚会提供我生活所需的东西。公寓,假信用卡,足够的假文件,能让我搞到这份酒吧工作的。我可不会抱怨,这交易很实惠。”


格朗泰尔开心地叹了口气。


“这比你的故事好多了。” 他告诉安灼拉。


“很高兴你喜欢这个故事。”安灼拉干巴巴地说。“还有没有我们要知道的关于案子的消息?” 


“我不知道别的东西了。这可能都不是个案子,”爱潘尼说,“我有那两个女孩的名字,明天我会去试着为了你跟他们聊聊的。” 


“我自己来就好。” 安灼拉说,面露困惑。爱潘尼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别搞错我的意思。你是很可爱。” 她拍了拍安灼拉的脸颊,她的举动以及她就这么脱身了足以让格朗泰尔一辈子喜爱她了。“但大部分大学女孩都不太喜欢和陌生男人讲话,不管他们长得有多好看。” 


“别伤心,安灼拉。” 格朗泰尔在他们走回屋子的时候说。“我们可以明天先用EMF查查看,只要我们能溜进建筑里。” 


安灼拉轻声抱怨了一句。


“你们想不想走之前喝一杯?” 爱潘尼问他们。“我们总是会招待那些可能明天,你知道,就死的猎人。” 


“好。”格朗泰尔说,与此同时安灼拉也说,“不,谢谢你。” 


“噢,拜托了,你喝杯酒没什么大不了的,正直的好公民。”格朗泰尔说。


“旅馆见。”安灼拉说,转身欲走。


“你为什么那么怕酒吧啊?” 格朗泰尔问,声音里半是逗乐半是恼怒,“我是说,缪尚就是酒吧,你在那边看起来就挺好。” 

“问题不在于酒吧,是…” 安灼拉没说完话,他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他正要脱口而出一个大秘密似的。


“我得走了。” 他说。


但他没走多远。实际上,他大概只走出了十步,然后就传来了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大叫,是如此响亮以致于整栋楼里的人都停了下来驻足相望。


“安灼拉!”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格朗泰尔第一反应是马上找出危险源头然后消灭它,但当他意识到是这个酒吧里某个学生在叫着安灼拉的名字的时候,他冷静了下来。


他察看四周,叫喊的那个人非常显眼,那是个有着乱糟糟的黑发和圆脸的年轻人,他站在两个玻璃杯的残骸旁边,嘴张得很大。


安灼拉愣住了。他的灵魂闪着恐慌的亮黄色。他慢慢转过身的时候格朗泰尔意识到他的脸色惨白。


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两个就站着,凝视着彼此,格朗泰尔和爱潘尼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担心这会演变成什么酒吧暴力。


没有。


男孩跨过那些碎掉的玻璃走向了安灼拉,后者还处于全然的震惊之中,在他走过去之后男孩又盯着他看了一分钟,然后笑了起来。


“安灼拉。” 他又说了一遍,就好像这成了他唯一会说的一个词似的,又或者这是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唯一有的一个词。


安灼拉的唇动了动,却还是不出一声,这可绝对不像他往日的作风。格朗泰尔还从没见过他说不出话的样子。


那男孩大笑起来,然后,他忽然一把揽过安灼拉,狠狠地抱住了他,嘴里还在一边又一边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吟唱,或是祷告似的。格朗泰尔只因此震惊了一两秒,然后更让人跌破眼镜的事发生了:安灼拉也搂住了他。


“我觉得我现在想喝杯酒了,爱潘尼。” 格朗泰尔说着,往后靠在了吧台上,而安灼拉和这个笑着的陌生人还抱在一块。“感觉我现在相当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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